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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 | 编辑:cnyshorg | 发布时间: 2020-07-20 | 52 次浏览 | 分享到:
  桐柏素有“信西屏障”“宛东锁钥”之称,“宛”者南阳,即桐柏是南阳盆地与信阳之间的交通要冲。要冲地位的获得,与一条不很有名的山脉有关。该山脉属桐柏山余脉,从出山店由东南向西北自然延伸,并与伏牛山相接,构成南阳盆地的东部“盆沿”,名曰天目山,一作天幕山。天目山与桐柏山主脉相接,最窄处不足千米,是信南之间的“锁眼儿”位置,县城之处亦然,信南公路从此并经县城而过。
  从信南公路“锁眼儿”往北直线距离约25千米处,天目山有一隘口,名曰石门,也称石门沟,最窄处仅三五丈,两侧高崖对峙,高十数丈,巨石耸立宛若“石门”,两边的山称石门山。相传,石门两边的葛藤等植物能从空中相接,相互缠绕。石门沟东西方向蜿蜒千米有余,从中经过,阴森可怖。沟西口是桐柏县毛集镇,东口是信阳平桥区王岗乡,是信阳进入南阳盆地的一处“小锁眼儿”。交通不便的年代,沿石门沟两侧山崖各一有条小路,肩挑背扛以及牲口可以通行。解放后有335省道从此经过,明(港)毛(集)小铁路也曾在此附近经隧道而过。

石门沟附近地形图
  清《乾隆桐柏县志·地理志》载:“东则有石门山:距县东一百一十里,两山对峙如石门,下有小岭,横亘若限路。出其中,为唐泌信阳一带出入要塞。明·李于鳞诗‘明月不离桐柏水,浮云自发石门山’之句,盖纪其实云。”从石门入,经泌阳、唐河可绕过桐柏县城进入南阳盆地,隘口处可攻可守,可进可退,历代兵家都不敢忽略此地。
  宋·李纲这样评价南阳盆地,“南阳,光武之所兴,有高山峻岭可以控扼,宽城平野可以屯兵。西邻关陕可以召将士,东达江淮可以运谷粟,南通江湖巴蜀可以取货财,北拒三都可以遣救援。”《乾隆桐柏县志·建置志》反映,“县东一百一十里”有东光武城、西光武城,是东汉光武帝刘秀反抗王莽政权时的筑城屯兵之所,两城互为犄角,防御和控扼之势可以想见。而今,毛集镇仅存一处光武城遗址。
  李纲说“东达江淮可以运谷粟”,发源于桐柏县城跟前的淮河在其上游是不通航的,“淮井”至出山店之下落差才放缓,故“东达江淮”中的“江淮”显然只是用词上的工于对仗而已,侧重于江,淮源桐柏之于南阳盆地不过是僻壤而已。至东汉末年,军不过关、张、赵云的刘备显然没有刘秀起兵时的兵强马壮,无力于“三都”之处与豪强对抗,只得通过南阳盆地的南部豁口之处新野、襄阳继续向南逃窜。诸葛孔明在隆中给刘备的最终决战方案是“天下有变,则命以上将将荆州之军以向宛、洛,将军身率益州之军出于秦川”。只是,决战最终也只停留在了方案上。
  清朝初年,通都要塞之处皆设有重镇,以确保有备无患。《顺治桐柏县志·序言》说:“矧兹桐偏处岩谷,四面崇岗,既无平原沃绣,表疆列隧,为可耕之土;崎岖复壑之间,舟航不通,商贾所断,又无四方食货,可以资有无而居贸迁;唯是极目荒山,人迹俱断,穴居水饮之民,与猿狖麋豕相出入。衣食之道既艰,则文告礼法无复所用。”因交通闭塞而又民风彪悍,桐柏在武备上除按惯例设有把总外,雍正七年又增设“协防把总”,并于乾隆八年八月二十五日从县城移防至毛集,桐柏四镇一十四保中也特别设置有“石门保”,凸显对石门关隘的的重视。
  一直到民国二十五年(1936年),桐柏县境内也只有两条公路。一条为信南公路,另一条即是从信阳明港经石门沟至毛集、固县、吴城、申铺至桐柏县城的公路,但没有建桥梁,不能通车。

淮河源头——淮井

2019年落闸蓄水的出山店水库
  日本侵华期间,日军从没有确保其对桐柏山区的占领,对桐柏地区的作战和战役达到一定目的后即返回原驻地。随(县)枣(阳)会战[1939年5月1日至24日]前后,日军从信阳出发曾3次窜犯毛集,间或由此深入南阳盆地。为实施随枣会战,日本大本营1938年12月2日决定:允许暂时越过作战地域。1939年2月17日,日军驻明港第3师团一部直接经石门沟窜犯毛集、黄岗,示意由此进攻泌阳方向之后撤回。会战期间的5月3日,第3师团铃木支队经石门沟占领毛集后,10日攻占桐柏,12日犯新集,配合第3师团主力截击向北撤退的国民党第五战区部队。随枣会战结束后,平汉线以西、汉水以东的中国军队一度消失,但很快又收复了失地。日军信阳地区警备司令官大城户三治少将7月23日集中第3师团第34联队(缺第2大队)、第18联队第1大队、野炮兵第3联队由长台关出发占领明港,计划经石门向毛集进攻。在明港以西、石门沟东口附近与国民党143师激战后,国民党军队撤出阵地,向毛集前进的日军也原路返回,27日撤回信阳,但又于29日从信阳沿信南公路直犯桐柏县城,其中一路经信阳三官庙、平昌关向毛集侵袭。
枣(阳)宜(昌)会战[1940年5月1日至6月18日]时的5月2日,驻信阳日军第3师团小川支队再次通过石门沟侵犯毛集、黄岗,并由此攻入泌阳。
  豫南会战[1941年1月25日至2月10日]期间,日军为保障石门关隘及信南公路的通畅而顺利从南阳撤出,1月26至27日与国民党军激战于毛集,28日再战于毛集南的沙子岗,2月2日再战于毛集,4日再战于黄岗,信南公路先后也有激战。是役,日军损失惨重,国民党军也损失不小。豫南会战结束后,国民党第68军在毛集老街的河对岸山梁上建了5座亭子,亭子一字排开,中间大两边小,亭子里石碑上刻满了国民党军阵亡将士的名字。我祖父闻会公说:傍晚时分站在毛集南河往更远处的牤牛洞眺望,牤牛洞的黝黑巨石与金色的亭子高低搭配,错落有致,相互辉映,庄重肃穆。
  顺便插一句话:解放后,中国人民解放军除在信阳和桐柏有驻军外,在石门隘口的两边——明港和毛集——也各驻有一个坦克营,应该不是偶然的。
  在历次革命战争中,天目山之石门地区人民都没有缺席过,付出了巨大的牺牲,也有着不平凡的业绩。石门沟东口的吴家尖山,北接确山竹沟,南接信阳四望山,是桐柏山区武装革命的“小延安”。土地革命战争时期,石门地区是桐柏山游击队的诞生地。1936年1月4日,在石门沟东口今之邢集境内吴家尖山的小石岭,由周骏鸣任队长、张星江任指导员的桐柏山游击队成立,揭开了桐柏山游击战的序幕,成立不久即筹划了“平氏镇孤峰山庙会夺枪”,这支7人组成的游击队不断发展壮大,在1937年秋改编为豫南人民抗日军独立团,1938年初改编为新四军第四支队第八团,并从石门沟东口的邢集集结,开赴皖东抗日前线,这就是后来著名的“桐柏老八团”,是新四军第二师的主力。
  抗日战争时期,石门也是我党在豫南地区较早建立地方政权的地方,为迎接三大主力胜利会师桐柏做出了贡献。1944年7月,鄂豫边区党委决定成立豫南工委及豫南游击兵团,并于1944年10月在吴家尖山成立信(阳)确(山)县、蔡云生为书记,继而于1945年2月从信确县抽出一批干部和武装,与李林守领导的榨楼区中队合并在今之毛集镇北组建了信(阳)桐(柏)工委及信桐游击支队、宁淮为书记。两县除成立伊始以军事工作为主外,主要以搞好财经、保证部队供给为首要任务,同时积极完成情报搜集、为主力部队输送兵员、运送枪支弹药和军用物资等任务,为新四军第五师、三五九旅南下支队、河南军区部队三大主力10月24日胜利会师桐柏提供了有力保障。
  解放战争时期,在天目山及桐柏西部活动的游击队为迎接刘邓大军挺进大别山做出了贡献。中原突围(又称五师突围)之后,党中央决定由李人林率领已突出重围的4个连约500人的部队东渡襄河重返大洪山、桐柏山,收拢掉队人员、恢复地方政权。在天目山以南的山区会合了在当地坚持斗争的由宁淮率领的独立游击支队100多人,在桐柏山西部会合了由张波、牛德胜率领的另一支小游击队。这支鄂豫边游击支队,甚至远征至长江以南的湘鄂武陵山区,并与张才千部会合,最后又重返中原整编为中原独立旅,支援并协同刘邓大军挺进大别山。
  值得一提的是,这支鄂豫边游击支队1946年12月27日在天目山时陷入了重围,遭到国民党新13旅一部、信阳独立团、泌阳保安大队的合击,支队从天不亮一直打到天黑,边打边撤,最后攀上了天目山主峰,最后幸得一位60多岁的老大爷的指引,才从西北方向从一条被洪水冲出的山沟里跳了出来,突出重围。从另一方面说,这不正是天目山人民对中国革命胜利的支援和贡献么?

桐柏老八团

  国乱期间,兵匪横行,民不聊生,石门沟因其独特的地理位置带给当地人民更多的是苦难。当地人称土匪为“杆儿”,土匪来了称“过杆儿”、“杆子来了”。如遇大股的土匪经过,当地百姓都会跑到附近一个山寨里躲避,各家在寨子里都有一个简单的窝蓬和灶台。风声紧的时候,夜晚只老人在家里留宿,女人孩子和青壮年要到寨子里憩身。寨子里一般都有几条或十条左右的枪,当地有钱人家或者普通人家合伙儿凑钱买的,用于山寨的防御。“今日拉杆,明日当官”在当时是一种常态,大股的土匪往往被“招安”摇身一变成为当地的保安团、保安队,反过来又极大地恶化了社会环境,形成了官匪打大匪、大匪打小匪、小匪彼此打的局面。再加上枪支泛滥,有钱就可以买到,所以零散土匪多如牛毛。这些零散的土匪基本是贫苦的当地人,他们打家劫舍,夜聚明散,为害乡邻。
因为土匪文化兴盛,我党在桐柏山区闹革命时,把“兵运”“农运”创造性地扩展到“匪运”上,取得了相当大的成功。搞匪运工作很艰苦,比一般群众工作更为艰苦。土匪基本是流寇,走到哪里老百姓都跑反,遇到寨子会被打冷枪,有时还有官兵在后边追。闻会公在新四军信确总队任排长时,在队伍里就碰到被收编的土匪头子付老幺,付老幺当时就曾经劫掠刘庄一事当面向闻会公表示歉意。
  中原突围掉队后,闻会公和同村及邻村的乡亲一起赶驴贩维持生计。就是赶头毛驴,人背驴驮的,从泌阳或毛集购些山区的特产,到明港去贩卖,调剂余缺挣个差价,返程再带回些南方的货物。一次,一干子人等趁着月色往家里赶路,经过石门沟时被埋伏的人叫停,两边搭上了话,也停下了牲口,但过了好长时间土匪却没有上前劫掠财物,于是继续前行。事后估计,一是土匪就是不远的人,认出人来了;再就是可能土匪人数太少,搭上话后感觉实力不济,没敢近前。
  早年当地曾盛传这样一个“段子”:一位赶集的人大白天路过石门沟,走到东口阎庄跟前的水塘附近,塘埂上坐着的一男子大喝:“把背的东西放下,赶紧走!”赶集者显然没料到大白天会遇到如此情况,一楞神的工夫,男子又大声叱责:“看什么看?东西给我放下,不然我站起来可就不好看了!”赶集人无法,只好放下东西走了……事后了解,原来劫道者是个残疾人,铁拐李,他说自己“站起来可就不好看了”,也属于实情。该“段子”真实性我没调查过,搞笑残疾人的格调也不够高,但反映出的人们对石门沟的恐惧之感却是真真切切的。

  解放以后,石门山也迎来了其自身的巨大变化。首先是明港经石门至毛集的省级公路从其北缘经过并通车,一开始是沙石路,改革开放后随着施工能力和技术的提升,公路去弯取直、削峰填谷并柏油化,公路等级大为提高,石门之“北门框”已不复存在。明毛小铁路从其南缘的隧道中通过,东西两侧沿路基通行变得平坦,随着毛集铁山矿石开采的枯竭,小铁路也被废弃,为安全计隧道被爆破,石门之“南门框”及附近遂成遍地的废石。
  此外,周围景观也发生了很大变化。石门南侧有一山曰明山,是天目山在石门沟之南的最高峰,东西两边10千米范围内都能看得到,巍峨挺拔,有很高的知名度和辨识度。小铁路存在时,在石门沟东口不远的车站即命名为“明山车站”。林彪“一号命令”之后,我军连续数年在明山举行军事演习,飞机从李新店机场起飞对明山进行对地攻击,还有对空射击等科目的演练,将明山炸成了坟丘状的高山,自然的韵味儿早已不再。当时我尚是儿时,在刘庄后山坡上就可以看到各型战机的飞行动作,印象最深的就是“铁鸟下蛋”。2004年,沪陕高速从明山南约5千米处经过,在毛集镇还设了收费站,极大地改善了当地的交通环境,也明显改变了当地的地形地貌。

沪陕高速掠影
“明月不离桐柏水,浮云自发石门山”。如今,桐柏水仍伴明月,石门山色已浮云。李于鳞老先生如若有知,不知是该悲耶?喜耶?

石门山,因其所处的地理位置,影响并承载了历史的雨雪风霜,见证了外辱欺凌时当地人民的痛苦和辛酸,见证了桐柏山区人民不屈的斗争意志和革命精神,还见证了人间苦难和世道人心。同时,她也用自身的变迁默默诉说着沧海桑田……

作者 刘敬祥

二零二零年七月十八日